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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师】陈启贤: 万变不离经典

来源:《中外鞋苑》   2017-01-12  参与互动 | 免费发送到微信免费发送到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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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皮革协会主办的“全国首届制鞋工职业技能竞赛”2014年在安徽宿州开赛,在实操考核环节,参赛选手被要求制作两只鞋:一只男款三节头牛津鞋,一只黑色中跟浅口女鞋。这道题,令赛场上许多来自国内知名鞋企的“鞋匠工头”们颇感意外:“全国大赛怎么考久违了的皮鞋款式?”、“这种样式的皮鞋难道不是早已经过时了吗?”

    赛事圆满落幕后召开裁判技术点评会,实操环节的出题人——国家级裁判陈启贤成为了大家关注的人物。

    “三节头男鞋和浅口女鞋都是传承了上百年经典款,是现代皮鞋最具代表性的基本款,每个国际大品牌几乎一直都在反复制作这两个鞋款,只是每个品牌的定位不同、风格别样而已。学习做好这两款鞋,就好比练习中国书法时,先从楷书练起,打好基本功。制作三节头男鞋或浅口女鞋就是制鞋技能中的‘楷书’……”陈启贤在台上的发言,让选手们心悦诚服。

    时至今日,制鞋工“先从楷书练起”的观点已成共识。陈启贤,别名方岩,系中国皮革和制鞋工业研究院温州研究所执行所长,高级工程师,多家知名制鞋企业技术顾问兼多所大学特聘教授,国家一级鞋类设计师兼国家职业技能鉴定高级评审员。作为制鞋专家,他多年致力于制鞋行业共性难题的研究,不断探索皮鞋功能与工艺、设计技术,取得多方面理论和实践成果,为大量鞋企提供了技术支持。近年,陈启贤时常参与全国性鞋类赛事执裁、资质评审等工作,以他开阔的视野、独特的见解,积极影响着我国鞋类工艺师和设计师的培养和鉴定。

    《中外鞋苑》近日采访了陈启贤,采访中,他谈吐从容、淡定、温谦,言语逻辑严密。他黝黑的肤色,憨厚的笑容,鼻梁上骑着一副板材眼镜,透露出岁月的沧桑和灵动的智慧。

    《中外鞋苑》:你曾在许多场合倡导国内鞋类设计师加强对现代鞋靴经典款的研究和解读,包括在北服的演讲,以及担任全国鞋类设计师资培训讲师期间,你的主题都围绕“崇尚经典,读懂经典”。请问您怎么理解经典?

    陈启贤:鞋的款式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它们都是人们设计出来的。不同之处在于,某些款式被人群广泛接受,经久不衰。比如黑色三节头牛津鞋、德比鞋、便士乐福鞋,浅口女鞋等经典款式;而另一些则很快过时、被遗忘。因此,一件设计的价值取决于它多大程度上能够被人群广泛持久地接受。如果我们拿“经典、时尚、流行”作为衡量,首先区分时尚和流行,时尚的英语单词f a s h i o n,同时包含有中文“时尚”和“流行”(或者说“潮流”)的意思,国外时尚界认为,时尚分为“真正的时尚”和“稍纵即逝的时尚”。实际上很好理解,前者即时尚,后者指的是流行,或者说时尚是流行的头,流行是时尚的尾巴。时尚更多时候来自设计大师们的灵感和创造,意味着成熟和生命力,其产品通常以奢侈品为代表。时尚产品的生命周期会长一些,通常4~5年才会变化,而流行通常是熬不过一年,甚至是一季。时尚产品,是源于设计大师们擅于把握产品整体的色彩、造型、线条、材质等关键要素,而流行产品的设计师们,更多会在细节上标新立异,做好了叫锦上添花,过了就应该叫画蛇添足了。

    那么什么是经典?可以说,经典凌驾于时尚和流行之上。经典设计成熟、大气、百看不厌。简单的例子,比如白衬衫、浅口女鞋是经典产品,人们穿它更多是出于场合和礼仪的需要,一百年前是这么穿,今天还是这么穿,因此它永远都有市场,永不过时。而花衬衫、花式皮鞋可能今天流行这个花色,明天流行那个花色,一直在变。我们可以用三句话概括“什么是经典、时尚、流行”:永远的流行叫经典。引领潮流的叫时尚。很快就不流行的叫流行。

    经典是常青树,经典款一直都会有市场。

    《中外鞋苑》:研究现代鞋靴经典款对我国鞋类设计提升有何意义?

    陈启贤:我主张鞋类设计师要崇尚经典,读懂经典,传承经典,至少有两方面的理由。

    其一,与其他任何时尚形式一样,鞋的设计必须在适应中求生存。任何一个经典款之所以能沉淀为经典,都证明它是已经适应市场的样式,能够被大众毫不费力地接受。这样,设计才能体现出价值。虽然采用经典款基础款型,但设计的空间仍然非常大,比如所有的大牌都做三节头,所有大牌的三节头面貌都不同,Berluti有Berluti的风格,Ferragamo有Fe r r a g amo的风格。它们的风格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经过了不断改良,一个小小改动都经过深思熟虑,富藏细节的内在精髓。产品的最高境界在于风格,而风格由细节形塑而成,通过传承经典、研究经典,如能使我国鞋类设计师的思维由“标新立异”向“从细节下功夫”转变,相信我国鞋靴整体设计水平会有大的提升。

    其二,鞋靴经典的魅力不光在于设计的美感,还在于经典款的历史典故,及连接一套成熟的现代皮鞋文化。随着我国日益融入国际社会,国民素质不断提升,新的一代将会更加了解和注重国际着装礼仪,未来以“看场合穿鞋”为特点的社会层面需求会越来越普遍,相对于以“我觉得好看”为诉求的心理层面需要,它更强调鞋子怎么穿才得体,而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就行了。经典复兴也是国际时尚大趋势,英伦范儿、美国的学院风、上世纪80年代兴起的商务休闲风等,都是不变的基调。其实万变不离经典,变来变去男鞋不外乎那么十多个款,女鞋吹起中性风,也在吸收男鞋经典元素。我建议,未来鞋类设计师既大胆探索鞋子功能与美感两方面的可能性,还须加强了解现代皮鞋文化,尊重固有社会传统与习惯。

    《中外鞋苑》:您提到鞋子的功能与美感,应如何理解?

    陈启贤:鞋子的功能主要与材料及技术有关,设计师可尝试将新材料、新技术融入设计研究中,来增进鞋子的功能性和舒适度,如安全、透气等,以及拓展鞋子的用途,To d s开发的驾驶鞋就是一例。美感指的是鞋子的设计品相,是细节和品位给人的美的感受,是感性与知性的结合。比如色彩在不同色相、明度、纯度的变化、杂糅带给人的微妙感觉,及线条不同曲度的细微差别呈现的效果;再比如手工鞋沿条缝线那种饱满的颗粒感,凝固出的力量感和独到的匠心,是呆板的机器缝制不能诠释出来的。日本民艺学家柳宗悦曾说,工艺之美最终是秩序之美。我相信“和谐”的美感是永恒的,经典美美在和谐,百看不厌;怪诞、浮夸的设计虽不乏新鲜感,但是不耐看。国外高端皮鞋的呈现,离不开设计师对色彩、造型、线条、质感特性及变化规律的深透理解、高超驾驭,并且熟悉皮鞋的工艺。

    另外,美感还与着装的大文化相关,鞋子要与角色与场合和谐一致,比如老外做皮鞋定制很讲究设计师的出身、身份的对应,比如说你是贵族,我也是贵族,你找我做鞋,我能理解你的圈子、你的生活习性和状态,知道鞋子需要体现的内涵是什么。就是说,从事高端皮鞋设计除了要了解鞋本身,还要了解客户的文化和品位。“科技融合传统,艺术融于技术,文化植入产品”,这是我一直倡导的核心理念,也可简单总结为“技术+艺术”。我想将来鞋靴设计师在行业中的作用和地位会越来越突出。

    《中外鞋苑》:您倡导的经典款与场合着装似乎更偏重男鞋,对于女鞋而言,是否同样适用?

    陈启贤:在欧洲鞋服发展史上,一般认为现代服装起源于法国大革命以后商人阶层摒弃奢华的宫廷样式,开始转至严肃沉闷、近乎清教徒式的服装,鞋子也不例外。和女士不同的是,男士十分在乎鞋子是否合脚,一双做工精良的皮鞋可以保证舒适,还能向外界传递主人身份和品位的信息。在正式场合穿保守的系带鞋,是为了表示约束自己,尊重对方——体现了礼仪的精神。多数情况下,男士着装优先考虑符合场合和角色定位,再考虑个人风格,因此男鞋款式变化有限,20世纪初至今,传承下来的男鞋经典款基本没怎么变。

    除了某些公共性质的职业,如行政、金融行业等要求着装保守外,女士在晚宴等社交场合,更加注重传递诸如优雅、美丽、别致、性感等(在晚宴场合性感是完全符合礼仪的)。虽然女鞋款式更加多变,但在时尚发展史上,也沉淀了不少经典款,比如演变自浅口女鞋的鱼嘴鞋、后空鞋、侧空鞋、踝带鞋、丁字带鞋、方扣鞋、猫咪跟等样式。总之,这些鞋款已经被广泛接受,设计师在传统样式基础上设计演变,融入时尚创意元素,产品更易被市场接受。

    《中外鞋苑》:鞋服行业推崇“时尚”,然而时尚变幻莫测,“老土”也可能一夜间变成了时尚,比如LV出的一款红白蓝袋酷似国内的蛇皮袋,被网友谑为“民工袋”,歌星王菲也在用。这种事例大大颠覆了人们对于时尚的观念,您是怎么看的?

    陈启贤:从设计角度来看,时尚其实是一种设计,单纯一件设计能否成为时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时尚产业的推动。我们认为,国际大牌设计师群体是创造和发起某类时尚的源头,他们的设计由奢侈品牌公司通过在巴黎、伦敦、米兰等城市举办的国际时装展及影视、体育明星由大众传媒导入市场,被普罗大众一时追捧,奉为时尚。一般而言,国际大牌在T台秀发布新品,时装表演后的几周内,就会有产品面市。约十多周后,大量跟风产品进入市场(快时尚品牌能做到先人一步)。流行产品设计师在T台秀时尚风向标指引下,演变出形形色色的跟风产品,时尚被大规模复制和分裂,最新潮的流行款式充斥街头,先是在大商场、时尚购物中心,随后在大街小巷被广泛接受,直到最不爱打扮的男女老幼搭上流行的末班车,最终消失在昨日时光里。一件设计经历起源、裂变、流行到失宠、被人遗忘的过程,就是时尚的流变过程。

    当然,大牌设计师在什么样的时间点取什么样的风格元素,作为原创设计,一定是做过设计研究的,灵感或源于波西米亚风、朋克风、军旅风甚至中国的“蛇皮袋”元素,既有风格与设计美感角度的考量,也综合了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方方面面的观察,凡事都讲顺势而为,设计也不例外。设计师考虑的重点应该是,一件设计能够被大众接受的点在哪里?用途与美感、知性与感性达到完美结合的时尚,往往沉淀成为“永恒的时尚”——经典,而经典也意味着某些“颠之不破”的东西,所以独立设计师非常注重吸收经典元素,能在前人基础上创造多一点点的空间,已经相当了不起。由大牌设计师出手的作品常常惊艳夺目,其实背后的设计法则是非常精密的,包含了色彩、线条、材质及美学方面的丰富知识。总之,仅仅靠时尚产业的推动,而没有好的设计,是走不远的。

    《中外鞋苑》:您谈到了独立设计和设计研究,我国品牌鞋企在这些方面的情况如何?您有何建议?

    陈启贤:现代皮鞋作为舶来品,我国缺乏像欧美那样传承上百年、洋洋大观的鞋服文化底蕴,皮鞋工艺和设计基础薄弱。加之缺乏欧美那样强大的时尚产业配套,即使有好的独立设计,也很难起到引领潮流的作用。现实的情况,首先是大部分鞋企设计开发人员习惯于跟风和模仿,行业盛产打版师,多数企业的开发部门缺乏设计师,或以打版师充当设计师。

    其次,目前我国大多数中小鞋企只有开发部门,没有研发部门;设计研发,分为“设计研究”和“设计开发”两块。先有研究,后有开发;先有创意,后有设计。设计师必须在研究的基础上进行开发。你需要深入鞋靴经典、观察社会文化,以昔日元素及综合资讯作为启发设计灵感的源泉,通过不同元素排列与重组,进行创造性改款,形成和而不同的鞋靴创意,然后分析创意,横向比、纵向比,来确认它的新颖性与开发价值。我曾参观过西班牙一家鞋业公司,那家公司的设计研究办公室取名叫“胡思乱想部”,意在鼓励设计师们打破常规思维,发明创意。

    然后设计师还要紧跟国际时尚,分析趋势信息,提取流行元素,再将流行元素与个人的设计研究相结合,为企业开发出既有连贯性又不乏时尚感的产品。趋势信息应该只是用来优化个人设计的。设计师没有创意方面的思考,加之企业缺乏产品架构和风格基因,开发部门只是单纯地模仿或把收集到的趋势信息复制到产品上,这是导致当前我国鞋类产品严重同质化现象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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